提鞋的少女（组诗）

如果你对着月亮撒谎

那一夜。有虫鸣相伴

萤火虫相随

晚饭后我和他肩并肩

走在林间小道上

我们小声地说话

月亮是唯一的倾听者

当他说“我爱你”时

我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说

如果你对着月亮撒谎

她会在你入睡以后

变成镰刀

悄悄来你的床边

割掉你的耳朵

水晶球

水晶球里有一座雪山

清冷得

像一座伤心的墓地

她摇动它

漫天的飞雪，跟着飘舞

也是在这样

一个清晨

她穿着薄呢大衣

站在街边寒冷的空气中

白色的呼吸

拉近他们的距离

他拢了拢她的衣领，说

“我会来看你的”

之后是漫长的分别

对于爱情来说

就像一句遗言

就像停止摇动的水晶球

雪又安静地覆盖在

雪山上

提鞋的少女

她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水坑

白鞋子全部湿透了

走起路来里面叽咕叽咕地直响

像一只老鼠在叫

于是她脱下鞋子

把它们提在手上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少女

第一次露出洁白的双脚

穿过村庄

穿过村人的目光

向家里走去

屋檐下

屋檐下挂着一排晶莹剔透的雨珠

每一滴雨珠都装满天空的颜色

像一个又一个透明小袋子

如果太沉重了

它们就会坠落

直到另一滴雨珠又挂在那里

桃花簪

我爬上那片山坡

去看桃花

几天前，淹没桃树的荒草

已被人清理了

桃树伸展花枝

从杂乱中挣脱出来

接受更多的阳光

但仔细看，树上也有新鲜的圆形锯口

许多桃枝躺在地上

我在路边捡了一大束

准备带回家插在瓶中

并折下一细小花枝插于发间

我戴着它走了许多路

我都忘了它

直到睡前才取下

蓝

天空为什么

会是蓝色

——那种抬头看一会儿

就会让人产生掉进去的

恍惚的

虚无的

——蓝

在你刚刚走过的街道上空

它带给你一丝忧伤

多少年来

让你始终是

单独行走于

自己的那一小片

忧伤下

有人离开了我们

有人离开了我们

从很远的地方

传来哀乐

一整天都盘旋在楼顶上空

我感到了什么东西同时在逝去

那曾经环绕我们的

欢乐和悲伤

遥远的往事

像一棵死亡的树

久久地伫立在那里

井

我身披光芒

站在生长着小叶榕、蜡梅、沿阶草的路上

我们都是明亮的

我的身边，陆续走过一些人

高楼的阴影从一边倒下来

我看见他们走进

那阴影中

就像走进一口天空的井下

月光

花园里。有我们所熟知的

月光。隐秘的，从容的，安静的

当我们站在各自的窗口后面

仰望、凝视月亮

她缺了又圆的脸庞

这一刻。无论如何你会爱上她

一个美丽又寂寞的女人

脸上多少会留下一点阴影

仿佛那正是你的忧伤之处

我时常站在那里

站在十七楼的阳台

每天都能看到田野和公路

公路边的一群房屋

看到它们在一天中的变化

也能听到世间最持久、悲缓的哀乐

它们有时，弥漫在雨雾中

有时又被

阳光所照耀

娴静时光

白天的很多时候

我靠在沙发上

看着桌上的果盘里

一颗苹果和几颗橘子

水果刀放在旁边

我不想吃水果

也不去拿刀

我们都相安无事

一只土罐

一只土罐站在垃圾箱旁边

肚子圆圆的

看不出哪里受了伤

有人刚刚把它丢弃

它看上去很平静

像是在等待

新的主人

它的一只耳朵竖起来

用于倾听

周围的草坪满是落叶

不远处

有一棵蜡梅开着花

叶子没有落尽

蓝色垃圾桶

走廊尽头站着一只蓝色垃圾桶

它从未移动过位置

有时让我误以为那里站着一个人

有一次

我把一束枯萎的小野花

放在了它旁边

红房子

红房子在围墙内

深蓝的窗户紧闭

一片寂静的天空

柳树叶像黑色的雨滴将要落下

曾经住在这里的人

都已离去

傍晚时分

我经过这里

看见铁栅栏门上的爬藤

锁住了它们

阴天

我没有开灯

我在昏暗的光线中坐着

日复一日

窗外的房屋变得忧郁

灰色水泥墙面

是我面对的另一张脸

我听见风

总是把灶门吹得咯吱咯吱响

阳台上的衣角轻轻翻动

这是春天的一个阴天

它正在一条黑暗的

缝隙中

周晋晋，原名周明花，女，1982年生。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喜爱绘画与诗歌，渴望像风一样行走。该作为作者处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