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窗子的时候（组诗）

礼物

她电话里说谢谢的声音

是自得和骄傲的

仿佛熔炼炉里倾泻而出的液态金属

在逐渐凝结

那种将要

固化物的东西

我知道

有颗跳动的心脏

谷底幽蓝

我在那里放置了

某个东西

它是那种有质地且

感觉微凉的什么

有时候

我总是走过去看

或者感受

在那里围绕着它

转一圈

好像它

那个东西

是存在着的

我不经常和它说话

但在某些时段里

我会不自觉地从嘴里发出声响

听上去类似空旷山谷

底部一只鹧鸪

在正午的寂静灌木丛中

发出的鸣叫

有什么好说的

我父亲

现在已经没有了

很漂亮的照片

我也没有留

他的大眼睛有些男人的东西

那种东西我说不上来

有点像正在褪去

火力的炭火吧

或这种感觉

类似他用手握着我的手

不太用力的

我喜欢吃他做的千层饼

他做的千层饼也

已经没有了

最深的痛苦

最深的痛苦

它应该像一块颜色

你知道有它

但找不到它的存在

仿佛大河变得

平缓的中段

水面上的一个漩涡

时隐时现

一个人死了

一个人死了

他的灵魂在天上看着我们

天上分为两极

天堂和地狱

一个人死了后

没什么变化

意思是

他没有看着我们

我们想念他的时候

就抽一支烟

想念非常漫长

我们拨开灰烬找到他的面孔

打开窗子的时候

山上铺满了白色的雪

从山下一直到山上的视野尽头

好像还并不很深冷

空气里好像有开阔了的温暖

这是打开窗子的时候

这个时候侍女在火塘旁烧水

准备泡茶

这个时候火塘里的炭火

摇曳的火光

照亮了屋子的每个角落

桃花

她穿着一件淡鹅黄色的

齐膝大衣

现在已经想不起

她那时候的表情了

和一些人

打完招呼后

她就消失在那里

她背后好像

是个雨天

和开得七零八落的

桃花

座头鲸

一头黑色的座头鲸

它在海上

非常遥远的海上

它和它极少的

几个伙伴在一起向前游

没日没夜的路途

一直陪伴着它们

它们有时潜入水下

很久看不到

它们的身影

有时候它们掠出海面

用巨大的身体撞击着这

沉默的大海

傍晚

我觉得

我坐在清水摇晃的

灯光下面

灯光外面

越往外

越是清凉的蓝池塘

这是因为

傍晚的天光在暗下去

我觉得安静

像一个小屋檐

火车漆黑地停在下面

横，本名胡志刚，男，1969年出生，湖南汨罗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在《诗刊》《诗歌月刊》《星星》《诗潮》《作品》《芙蓉》《汉诗》《青春》《青年文学》等刊物发表作品。有作品入选各种诗歌选本集。现从事独立出版。著有诗集《第四声》《皮埃尔·致家乡书》《诗摘抄》《自话自说》《北京通州时间》《单元》《被打开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