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的心（组诗）

红豆

你从王维的诗中走来

怀着玲珑骰子

我淘洗你温润的骨骼

小火慢炖一次相思

将月光和满街的空寂

轻轻掺一些白水

锅子里已无红豆踪迹

而指间依然残留红豆记忆

妹妹说：你洗锅的时候

我看见了里面的小鱼

深林混沌

来自远古的兽摆尾

寂静里深蓝渗漏

记忆玻璃道道雨痕

时间低落

蕾丝走水

林深处水凉

冷静的美男子

断发天涯

融于翡翠原始

灰白磨损

春来时

新绿滴落

细细琢磨美

皮相之下

我们与星星的化学构造并无区别

第一滴水惊醒我们的灵魂

在你最深最深的瞳孔里

所有的未知与斑斓陷落

于是我爱你

单一色彩下所有的神秘

灼烧的心

杜鹃花啼红满山

立于粉身碎骨的峭壁之上

倘若心脏灼烧着，在胸膛里滚烫

你必要冷静地将其置于掌心中

认真端详

然后深深地埋进厚重的泥土里

血肉淋漓

和大地一起踏实而野蛮地生长

选调生

我走在稀薄的月光上

满头的月亮灰

找了很多很多夜

表格里行步如飞

跋涉了九万里路

月光里巷

你是唯一被等待的人

把衬衫再熨平些吧

温暖你的后背

一扇又一扇门

你站在人挤人的路上

隔着铃兰花看你

二十三岁的脊梁

金鱼

有的金鱼不自由

就像我们袋子里的东西一样

有的金鱼很自由

因为它们在大海里面

我觉得有的金鱼很丑

所以没人买它们

可是有的金鱼很聪明

就没有人抓得住它们

把金鱼倒在生活里

有条金鱼在缸里撞墙

有条金鱼在它后面玩捉迷藏

声声不息

流水里回荡的故乡

眼睛里有明晃的月亮

春风何以唤醒梦想

山野之上

提着竹篮的姑娘

水声悠扬

倘若你歌唱

我必以万千鲜花报之以回响

今夜无人入睡

年轻的生命在歌声中荡漾

从古至今

《图兰朵》中有灿烂的你

琴声悠扬，太阳燃烧于海洋

老妇人

海风中流动的银丝

你坐在窗前

已是立冬，三角梅怒放

一年又一年

把海岛花的红都融进血里了

手腕衰老，叫醒红玛瑙

念珠颗颗连缀时间

如此辛苦慈悲的一生

都写在眉间

柠檬桉热烈

鹭岛未及秋

热浪与波光粼粼的海面

所有的昨日都留在了沙滩

海浪轻柔

祭奠生命的蔚蓝

地心深处

当我拿起笔

火焰在地心里燃起

在每天夜里将你销毁

忽而骨髓里长出烫金蝴蝶

灼烧我冰冷背脊

语言与诗歌

是不是异变的游戏

抨击不可分割的整体

毫不稳定

煤矿工带血旋转

自我指涉的舞曲

世界是破碎的

是不完整的

除了你

爱所能指的游戏

所指永不固定

况乎生命与诗

你吞没爱与恨的终极

无穷无尽无断离

你我存在的

即差异的流动

诗与黑暗消逝永恒于意义的延迟

在楼顶生命的双眼燃烧我臂膀

语言永不死亡

悖论之外

何以需要一个世界

时光将流逝

流逝

直到白天与黑夜消失了黎明的边际

我们怀着满腔的哀悼

问心无愧地祭奠

地心深处

那永不存在的太阳

鹅毛

你我相坐的位置正好相反

你的身份早已被我的鹅毛淋湿染白

咬破嘴唇微微颤抖

是的，吞噬身份

那是个漫长的过程

机器的齿轮里

一圈圈撕裂

重织我的话语

流水线后

我看见成批制造的白天

我看见墨水

书写着我的生命，你的死亡

我浩荡无前的生命

你那继续的死亡

是哪一滴血正在流淌

你的父亲坐在火堆旁

手里拿着的

是织给谁的头巾呢？

在我庞大的历史里

机器和现代敲击着

未曾废止的权利

可曾有谁听见福柯的话语

你啊

挣扎得手心流血了

我的鹅毛轰鸣

漫天大雪

你的血染红了

其间的一朵吗？

你看

冬天又来

大街小巷的城市

何处不是我的世界

我听见你哭泣

听见你嘶吼

听见你儿子丧失母语

我们都心惊胆战

无论是你

还是我心里的兽

撕碎什么呢？

鹅毛覆盖彝族村落外

十万万公里

你正穿着牛仔裤

埋没我肩头

倘若我是一种真实性的幻想

就融化在你的骨血里

你的叙述里

你的虚构里

在黑暗之中隐退的世界

早已看不见你

在你的诗集和我的文化里

何处是一个世界

我们的血液相互纠缠又纠结

用力撕扯

再现着更深的悬疑

李湘宇，女，1998年生于重庆。现为厦门大学研究生。本文系其首次在文学刊物发表作品。